乡村美妇

域外,狼魔城。

狼魔王焚天一脸深沉地坐在王座上,双眼微眯,在他的下手位置站着一只白毛女狼妖,一脸讨好地道:“魔王,小的可不是胡说,小的去了边城冰镇,这消息是域内仙人那儿传来的。东极地凤仙君她她其实就是九音公主的转世。”

边城冰镇乃是个仙界、域外的地下黑市,对于这个黑市的存在天帝知晓,就连魔帝也一样知道,毕竟在那儿会有仙玉、魔晶、妖晶等交换,正邪两派各取所需,听说掌控着边城冰镇的幕后之人乃是逍遥城城主自在道人,这个人亦正亦邪,不过倒颇有些手段,手底下的弟子都是些邪仙。

焚天的手里紧握着一块三生石,上面密密麻麻、或歪扭、或工整地刻着“焚天”二字,这是九音留给他的宝贝,他曾说过,要倾尽一切夺回九音刻下的所有三生石。

可是,他想入仙界又谈何容易。

天墨魔帝早前就似知道他的心思,曾明里暗里地告诫过几回:“焚天,朕不管你与九音有何纠结,但你不得坏了仙魔两界的规矩,有什么恩怨,就在战场上一见高低。偿”

他这些年心心念念要替九音报仇,到底是不了了之。

九音,是他心头的柔软。

“凤九是九音”他还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,可白狼妖银姬不会无缘无故地这么说。

白狼妖一脸愤慨,“界内域外,谁不知道九音是魔王的妻子。东极天王欺人太甚,竟然强迫九音公主与他订婚!”

仿佛不是凤九与人订婚,而是有人抢了她的挚爱。

焚天的面容沉了又沉,一袭黑袍带着诡异的杀气。“木毅醒了?”

“是!听说是九音公主使出仙术神通唤醒的。”

九音,是他的。

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,九音会是凤九。

既然是他的,他就要夺回来。

没有人可以抢走他的爱人。

白狼妖心下洋洋自得,继续添油加醋地道:“凤仙君恢复了九音公主的记忆,魔王,她不想嫁给东极天王的,可是她也没法啊,东极天王以当年自己以命换命救过她要胁,逼着她下嫁”

不待她说话,焚天怒骂一声“可恶”,空中卷过一团黑色的龙卷风,殿内飞沙走石,尘烟四起,就连服侍在侧的狼卫站立不稳,有的抱住了殿柱,有的蹲在巨案底下,以避空中的风力,不久后,殿内恢复了平静,哪里还有焚天的身影。

他快速地往仙界方向急驰而去,踏在魔舟上,耳畔都是白狼妖所说的每一句话,凤九是九音的转世,她没有死,他感觉自己的心在这一刹之间又活了。

九音,我来了!

我来救你了。

这一次,天崩地裂,再没有人将我们分开。

你若是仙,我愿为你抛却魔性甘入仙界,只求陪在你身畔。

东极天王宫。

木毅和往常一样,手里抓着几枚上古龟壳,用手一抛,立时微眯着眼睛,“阿九的桃花不都被我给掐了。”

既然掐了,就不当还有。

可卦相显示,还有桃花劫。

这不仅是她的劫,也是他木毅的劫。

若干年前,九音有劫难重重。

而他木毅也有劫。

他的劫与凤九的劫原就连在一处。

木毅似要勘破玄机,看着卦相,沉思片刻,该来的总躲避不过。“来人,凤仙君府增派侍卫。”

这桃花来了,是他的呢,还是她的呢?

无论是谁的,守住了凤九才是关键,虽然她亦是天帝期修为,但小心些总是好的,他可没忘记,貌视神界还有一朵桃花龙神。

相别数万年,龙神当是放下她了吧。

谁让凤九的身份太多,除了是昔年的九音公主,还是上古时候的凤神转世,这么多的身份,多惹几朵桃花也在情理之中。

木殷静默地盘腿坐在蒲团上,近来,只要不是闭关,他都在木毅跟前,一来可得木毅亲自指点修为,二来还能向木毅学习如何打理天王宫、东极仙境。木毅不仅是他的堂兄,更是他敬重之人,两人名为兄弟,实为师徒。

他自是知道木毅的习惯,每九日都会握着龟壳占上一卦,要说木毅这占卜术,整个仙界他自认第三,就没人自认第二。这第一是谁,自然是太上老君。

木殷关切地问道:“大哥,是凤仙君的劫?”

“香喷喷的劫。”

这是什么劫,哪有劫数还香喷喷的,难不成要被吃撑着,也不对,仙界众仙除了食仙果、饮仙液,再吃些制作精美的仙界点心,这大鱼大肉多是不吃的,着实是这些荤腥之物被他们视作“浊物”,仙界不沾荤腥,域外妖魔界可是视此为美味佳肴。

木毅陡然起身,纵身一闪,划成一道流光立在王城的城墙之上,仙袍猎猎,迎风飞扬,一手负后,对着东南方天之尽头,朗声道:“来自域外的朋友,这是打算硬闯东极王城?”语调不紧不慢,声音不高不低,但自带着一种浑厚,似能穿透时空,穿透人心。

木殷望望天,看着虚空,哪里有什么人。

域外来人,不是黑色、便是红色,亦少有蓝色的,黑、蓝两色皆为魔,红色则为妖。

木毅一语出,引得无数王城仙人竞相张望天空。

东极仙境有两个天帝修为的仙人,对他们来说,东极仙境最安全的所在,没人敢在他们眼皮底下放肆。

焚天还未近东极王城,听到那男仙的声音,就知自己行踪暴露,一路上他已经刻意掩藏,刻意伪装成仙界之人,最后还是未能躲过木毅的耳目。

他显出身影,化成一团黑雾,一跃上了城墙。

一仙、一魔,相隔十丈开外,彼此都打量着对方。

木毅轻呼一声:“原是域外狼魔王焚天造访!”

木毅曾在仙魔战场与此人交过手,域外之中,虽是妖魔,却不乏有行事磊落、坦荡之辈,亦如当年的魔帝天墨,又亦如面前的焚天,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:骄傲!

傲,并不属于人或仙,妖魔里头也有不少人是这样的。

他们不屑行鬼崇之人,不屑小人行径,作恶做的张狂高调,为歹也为得不遮不掩,一副敢作敢当的风格。

目光交接,焚天在木毅的眼里瞧到了对自己的赞赏,同样的,焚天对木毅也是欣赏,冷声道:“木天王,听说你要娶九音公主为妻?”

果然是凤九的桃花!

想他木毅,年轻那会儿是很招仙娥喜欢的,可自打他成了九音的义父,那些仙娥一个个早被吓跑了。

木毅微眯着双眼:“更正一下,不是九音公主,而是东极仙境凤九仙君。”

“凤九是九音。”

“凤九不是九音。”

“她明明就是九音。”

“她根本不是九音。”

白痴一样的对话,出自于仙界木天王与域外狼魔王二人之口,这两个人,一个否认,一个肯定,就像两个孩子。

城墙下,一些围观的仙人想笑而不能笑,着实是这二人皆招惹不得,直憋得近乎内伤。

焚天心下着恼,他风风火火带着一肚子的谋划打算而来,结果人未到,就遇到了木毅,任他千般谋划,只怕此行要功亏于匮,他可是打着来劫持凤九的主意。

焚天微敛狼眸,“木天王,九音在冥界留下石河,块块上刻本王的名字,本王奉劝一句:强扭的瓜不甜,你且成全本王与九音,本王会念你一份人情。”

“狼魔王是说本天王自作多情?”

焚天大大地翻了一个狼眼,闪着悠悠的光芒,难掩不悦之色,“你何必否认?”

木毅自作多情?

木毅与凤九已经订亲,且二人情投意合,凤九为了与木毅在一起,至今未与天太后、天帝相认,但私下还是偏着二人的。

一些仙人终于忍俊不住,哈哈大笑起来:“自作多情的当是狼魔王!”居然说别人自作多情,这可不是要笑掉大牙。

木毅睨了一眼城墙下围观的仙人。

焚天冷扫一遍:这些仙人畏惧木毅的修为,自不敢说真话。他还真瞧不上仙人,自称正道,瞧瞧他们的神色举止,违心之言还说得这样的坦然,真是太虚伪。

木毅道:“狼魔王,今日你我且到边境一战如何?”

焚天瞧出木毅的修为。

焚天在域外的战斗力当数第一。

凤妖王在仙魔大战时身负重伤,至今也未能痊愈。

而上任魔帝飞升神界,在几位魔王、妖王里头,就当属他的修为最高。

木毅现下在仙界众人里头,修为最高。

界内、域外两位战斗力最强、修为最高的人对恃,这一定很有看头。

焚天微微凝眉:木毅是天帝期修为,而他亦是魔帝期修为,不晓他们二人谁优谁劣。“倘若木天王输了,本王要带走九音公主。”

木毅莞尔,“九音公主早在几千年前便已逝去。你若指的是凤九,那么本天王告诉你,凤九是本天王的未婚妻,她不会成为我们决战的赌注,你若再行羞辱于她,可莫怪本天王对你手下无情。”

关于仙魔大战背后隐藏的秘密,虽然天宇大帝飞升之时只告诉了天赐,但木毅也是猜到的。域外、界外,一邪一正,正邪不两立,这是两派中人以为的,实则真正的原因是为了各自界内的护界大阵的守护阵灵。

焚天原不想下杀着,既然木毅不肯,他便杀之。

木毅不在了,凤九就是他的。

此念一闪,焚天大喝一声:“木天王请”

化成一道黑雾流河快速往天际滑落。

木毅若有所思:“想杀我么?且看谁打败了谁?”自言自语地,若非是他在,只怕没人知晓焚天潜入界内之事,很显然狼魔王焚天的修为又精进了。

木毅转身奔追而去。

围观的仙人里头,有不少爱瞧热闹的,亦往天边奔去。

域外、界内的两个第一强人对决,这样的热闹,多少年都不见得有一次,即便是当年的天宇与天墨二人,也只在战场上交过手,便这两人行事古怪,言词让人摸不着头脑,在战场上亦跟玩似的。此次,天宇将天墨打了个重伤,下次天墨将天宇打了重伤,就在所有人都会以为其中落败者许会殒落时,另一人却不下狠手了。

如天宇,“你虽是妖魔,但朕是正人君子,不愿趁人之危,回你的魔都养伤去罢。”

如天墨,看着受伤的天宇,“这次你败了,哼!我可不想与一个受伤之人战斗,回仙庭罢。”

难怪这二人虽是一正一邪,却视对方为敌人、为对手,当敌人当到像他们这样,都让人敬重。仙界众仙若对妖魔有敬意的,当属天墨。着实这魔帝行事,还有几个正人君子的模样,而且他与天宇大帝同日同时飞升,这不得不说二人这缘份不浅。

仙界、域外交接处,焚天、木毅直打得天地变色,两个都是各自一界的高手,围观的不仅是仙界的仙人,亦有域外的妖魔。

域外的年轻魔帝带着魔后,远远地立在魔舟上观望。

木毅一拳将焚天击到地下百丈里。

偶尔,又是焚天拼死反抗,一掌将木毅击出千丈之外。

你来我往,竟是分不出高低来。

但是,明眼人还是看出了其间的端倪。

太白金星陪着天赐立在仙舟上,若有所思地道:“陛下,下仙以为,当属木天王的实力更胜一筹,只是下仙不明白,早前那一拳,完全可以将狼魔王击为粉末,一拳毙命,他怎么没动手呢?”

天赐看得正在兴致上,高手过招,他们光是在一旁围观就能学到不少战斗招式,尤其是一些修为低下的仙人,一边学,还一边跟着比划起拳脚来。

魔后一颗心揪得紧紧的,“陛下,木天王不会真杀了舅父?”

魔帝一脸淡然,“木天王早前那一拳,若真想杀之,岂有舅父的命在。”

魔后是朱雀城的朱雀妖,更是凤妖王失踪若干年的爱女,当年天墨飞升在即,将她的身世悄悄告知了下任魔帝。魔帝在众魔族王子里角逐胜出,除了因为他得到了舅父狼魔王的支持外,就连凤妖王因为感谢他寻回爱女,亦是在站在他这边。

魔帝这些年也在积极加强修为。

可怎耐天墨留下的子孙太多,个个都心怀不轨,想将他从魔帝的位置上拉下来,好在每次都有惊无险地被他破局。

两大高手对决,直打足足三个月,直至焚天被木毅打得遍体鳞伤,而木毅也身中妖毒,若在以往,身中魔毒、妖毒是了不得的大事,可自打仙界能种出醉莲,这毒也不是要人命的东西。尤其是木毅的龙鳞空间里就备有这种解毒仙丹,取出一枚,吞食之后,妖毒不到半个时辰便已解。

焚天站立时,摇摇欲坠,眸子里蓄满了绝决。

木毅问:“还打吗?”

“打!”焚天答得肯定,不是己死,便是他亡,他们都爱上了凤九,二人里头必须有一个人死,否则这就是一个不死不休的局。

狼魔王拥有着狼的属性,对伴侣绝对的忠诚,对他人亦是绝对的狠毒。

木毅死了,他与凤九就能走到一处。

若他焚天死了,便不再受这相思之苦。

只是,他们争斗了三个月,他却一直没见凤九现身。

有人说:“凤九仙君闭关了。”

可他却盼着,即便是死,也想在死前再见她一面。

木毅道:“我所中妖毒已解,而你所受伤却未痊愈。”

焚天的伤太重,恐怕没有百年不能康复。

既生瑜,何生亮。

既有木毅,又何有他焚天。

他们一样的绝顶实力,一样的心高自负,一样的才华横溢,却又是一样的深爱着凤九。

木毅生出两分惺惺相惜之情,“焚天,我不欲要你性命。”

有焚天在,域外就闹不出风雨。

新任魔帝的修为还是太低,各方魔王、妖王都能胜过他。

而仙界内,新任天帝的修为也不高,但因木毅、凤九的护航呵护,天赐的修为正在快速晋级。

魔帝却不同,着实他的兄弟子侄太多,个个都想将他从帝位上拉下来,他不能像天赐那样,一旦闭关就能专心修炼。

魔帝的年纪原比天赐要长很多,可现在天赐的修为却在魔帝之上。

焚天嘲讽笑道:“可本王却欲要你的性命。”可他打不过木毅,若能打得过,他早就要了木毅的命,而木毅的修为显然比他高出太多。一个像在玩,一个全力以赴、招招毙命,就算是这样,玩着的人还是赢了。

木毅自然是知晓焚天的用意,道:“阿九喜欢的人是我,焚天,放下罢!”

“是你逼婚,否则她定会选我。”

木毅有些无奈: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胡言乱语,焚天竟相信九音深爱的是他。甚至认定九音在冥界刻下的石河里,块块石上都是他的名字。

那刻着的是帝川,就连帝川本人已经释怀了。

木毅冷声道:“你若要死,本天王倒可成全”音未落,双手亦夺出一个光球,这是混沌之力。

天地之间,混沌灵根的拥有者,拥有着最强的战斗力。

木毅有、凤九亦有。

这亦是焚天不能斗得过木毅的原因,着实是混沌灵根的人可以越级挑战,虽然从修为上比,看上去木毅比焚天高不了两级,但实则悬殊极大,高手对决,一小阶的悬殊就能定输赢,何况其间一人高出对方且是混沌灵根。



这声巨响,地动山摇。

原是摇摇欲坠的焚天,在这一掌之下,立时化成了破布一般,从空中快速地滑落,又像是断了线的纸鸢,不晓将往何处。

木毅收住招式,挥动双臂,就像是晨间锻炼时活络筋骨。

打了三个月,早前是试探,应该说前半个月是真的用了九成力,后来就用了七成力、六成力,也至最后只用了五成力。

他可不想要了焚天的命,若是域外不能安宁,势必会影响到整个仙界,在仙界的历史中,曾因域外内斗不止,一些妖魔为求安宁,悄悄潜入仙界内藏身。这也是木毅明明可以要焚天的命,却最终留他一命的原因。

若非焚天太过固执,最后这一拳他也不会用上六成力。

焚天受此重伤,得用未来的百余年闭关修炼了。

木毅若无其事地转身,纵身一跃上了仙舟。

木殷唤声“大哥”,恭敬地递过一壶仙酿。

木毅大饮三口,消耗掉的仙元力此刻又快速恢复,叮嘱道:“阿殷,此次之事,休要告诉凤九。”

木殷道:“大哥,我会叮嘱天王宫上下。”只说是木毅与焚天对决,但不提焚天为何对决。

魔后惊呼一声“舅父”,魔帝已带人往他坠落之处奔去。

他身落之处,乃是边境战场之下的冰川,冰河已融,却还有方圆千里之遥,魔帝在四下搜索了一遍,竟不见焚天的影子。

就在域外魔宫的人四下寻觅不着时,只见一个小妖飞奔而近,“禀魔帝陛下,狼魔王寻到了,就在西边山后。”

冰山脚下,狼魔王微阖着双眸,他的身侧站着一个浑身洋溢着金光的仙子,虽面蒙轻纱,但那绝世的风华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,她就如同从一幅水墨画中走出的画中人,飘逸、空灵、优雅、美丽,甚至于可以将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都用到她的身上。

魔后瞧着此女,不由得戒备地看着丈夫魔帝。

魔帝一脸狐疑,心下暗自猜测着此女的身份。

仙子轻叹了一声,“他的伤势没什么大碍,只是哀莫大于心死,于他并非好事。他已是魔帝后期小成修为,现下已经跌落至魔帝初期大成。”

就算焚天已经受伤,他依旧域外高修为第一人。

魔帝抬起广袖,对跟随而至的侍卫、魔婢道:“退避百丈之外防守,莫让仙界中人靠近。”一扭头,对魔后轻声道:“魔后,你也暂且退避罢。”

“陛下”魔后带着三分怨恨,仙界的仙子,莫不是被陛下心动了,她有些不甘地冲仙子瞪了一眼。

魔帝又催促了一声:“玉儿,回头再与你细说。”

这一声,唤得柔情满满,魔后原本的不快立时就不见了,摇曳着身姿退到十丈开外。

魔帝揖手:“谢凤九仙君出手相救。”礼貌地、恭谨地。

然,这一声“凤九仙君”四字还是落到了魔后的耳内,心下暗惊:竟然是她救了焚天,难不成,她当真对焚天有情,否则怎会伸出援手。知了此女的身份,魔后原本的不安也立时不见踪影,着实她明白凤九便是九音,而九音是焚天的妻子,以她对魔帝的了解,魔帝是绝不会与焚天争女人的。

凤九扫了眼昏睡过去的焚天,“焚天的心结未解,恐误飞升大道。我是九音时,与他结下友谊,俗话说,解铃还需系铃人。魔帝,我欲带焚天灵魂离开,化解他的心结,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

魔帝微愣。

界内,有仙人为渡劫,化凡入世转世为人,而这所渡之劫,多是情劫,甚至因转世之后,有些仙人便有了良缘。

只是,这个说法却并不适用于域外。

域外妖魔界,虽有转世轮回之说,却是宿命精怪。

“这”魔帝面露难色,“带走狼魔王的灵魂,会不会有碍他的修为?”

凤九道:“我奔赴数万里之遥,来此救他一命,你以为,我若要害他,只需旁观即可。”又何必多此一举,又何苦奔赴千万里。

魔帝有些尴尬,她若心生害人之心,就不会救焚天。

焚天与木毅之间的修为差距太大。

凤九喃喃道:“焚天现下有劫在身,我欲送他入东冥界化凡入世,待他归来时,心结已开。下界俗世,人生百年,就让他轮回十世好了,于域外不过是一载光阴。”

魔帝揖手道:“如此,就有劳凤九仙君。”

化凡入世,听起来是很不错的。

他们域外妖魔从未有过这样的机会。

凤九点了点头,纤手指一挥,吸出了焚天的魂魄,将魂魄收入一只仙瓶,“带他回魔都罢!静心修养,想来不久后就能苏醒。”

她翩然转身,正待离开,魔帝唤声“堂妹”,凤九缓缓回眸。

一声堂妹,显然是魔帝已晓他们二人的祖父乃是天华大帝。

彼此眼中了然。

魔帝结结巴巴地道:“听闻堂妹修为高强,不知不知能不能助我域外建立冥界?若有冥界,我域外生灵也能转世轮回。”

域外有自己的生存之道,不能与界内一样,否则能生出妖魔灵魂的二圣山怎么办?

魔帝看她的模样,似不得结结巴巴,着实怕凤九不同意。

“可以。”简短两字后,凤九凭空一划,手中出现了一个流光溢彩的黑屋子,这就像一辆车,偏又闪出七彩的光芒,“此乃渡灵车,进入此车,可直达东冥界,只车内一次最多只能载五人。若域外灵魂进入冥界,需得遵守冥界规矩,转世轮回之时也当饮孟婆汤。”

魔帝接过渡灵车,捧在手里,不过比拳头大不了多少,可他知道,这是一件仙宝,能载灵魂。

凤九纤指一点,空中七彩光芒闪烁,眨眼之间已不见踪迹。

东冥界。

焚天的魂魄身形已现,待他瞧清楚这个陌生的地方,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别样之处,他虽未到过冥界,但听人提起过这地方。

三生石、忘川河、石河、七情湖、彼岸花

有这些,又岂会不明白。

在他的身侧不远处,立着一个白衣仙子,那眉眼颇是陌生,而气韵又似曾相识。

“凤九仙君!”焚天吐出四字。

凤九道:“你拾一块石头。”

焚天照做,拾起来,上面刻的是一对不相识的男女名字。

有了这一声,他又拾一块,依旧是一对男女的名字。

不知多少次之后,他又拾到一块石头,这一次上面刻的是“帝川”二字,密密麻麻,字体娟秀,一瞧就出自一个女子之手。

“九音在此轮回万世,她刻下了一条石河,每一块上面都有一个名字帝川。”

焚天大喝:“不是的,九音刻下的是本王的名字。”

“你被人骗了,她刻的是帝川的名字。九音万世之后,是木天王以命换命,为她换了五世重生的机会。在九音转世七千世后,她已经放下了帝川,后来又爱上了木毅的转世之人。焚天,你真的误会了。”

他原不想管。

但她,曾将焚天视为朋友,又怎能看他陷于情网不能自拔。

凤九垂眸:“你负了伤,如果你想在东冥界化凡入世以渡天劫,我不会拦你。但你要在此界渡劫,就必须遵守这里的规矩”

她说,九音爱的人不是他。

这么多年,他已经认定九音爱的是自己,怎会不是他。

九音爱帝川敖杰之子,对于此人,他是有些印象的。

他无法接受,也不愿相信。

“我不信!我不信”他忆起了自在道人,那个亦正亦邪的仙人居然戏弄了他,可凤九说得这样恳切,又不似骗他的模样,他被一个人仙人玩弄于股掌之间,一骗就是若干年,他是焚天,他是狼魔王。

他挥开双掌,欲使出法术,然,却是什么也没有。

凤九道:“是我带你魂魄来此,就是想让你亲眼瞧瞧冥界,瞧瞧石河”她对他是残忍的,但明知是错,她就必须纠正。

九音,到底是欠了焚天一份情。

所以,她希望焚天可以化凡入世。

这对一个妖魔来说,机会难得。

也许,待他转世几回,什么爱恨痴缠都可以抛下。

他是魂魄,曾经的法术他都用不出来,在这里,只有鬼修、仙人,没有魔修、亦无妖修,妖魔的功法在以魂魄来此后,都是施展不出的。

不远处,过来几个鬼差。

凤九道:“此人要在冥界轮回十世,告诉孟婆,投胎之时,给他喝加一滴七情湖水的孟婆汤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他什么时候愿意转世,你们什么时候带他去投胎。”

有了一滴七情湖水,便能忘却投胎前的过往。

凤九转身而去,沿着石河,不远处出现了七情湖,七种颜色,七种姿态。

焚天静默地跟在她的身后。

凤九踏波而行,湖面泛起圈圈涟漪。

焚天学着她的样儿,刚近七情湖,脚下传来一阵灼烈的刺痛,连连蹦跳了起来。

立有一个女鬼差哈哈大笑了起来,指着焚天道:“这七情湖,便是上界仙人都畏惧,你居然也敢趟。”

焚天蹙眉望着凤九。

女鬼差道:“凤九仙君是这七情湖的主人,她又怎会怕七情水,哈哈你真是自不量力。”

凤九盘腿坐到一株金色荷莲的花心上,荷莲快速合拢,将她整个人包裹其间。

焚天蹲在湖畔,静默地看着金莲发愣,他还是不相信,九音刻下的名字不是他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他起身去打听关于万世仙的传说,听得多了,终于是信了,如此,他在冥界过了近百年。

这日,他又来到七情湖畔:“阿九,我要去轮回转世了,下次回来,不知道还记得你否,我们永远是朋友。”

他要试着淡忘,试着放下。

也许轮回后,就不会再如此执著。

焚天随着鬼使走了。

凤九出了花心,远远地看到焚天过了忘川河,近了奈何桥,从孟婆手里接过了加了一滴七情湖水的孟婆汤。

焚天,谢谢你爱我一场,只是我亦有所爱,不能给予你任何回应,就如你所言,我们是朋友。

若干年后,当已经飞升到神界的凤九遇到了雪姬山郎夫妇,听雪姬提起焚天,原来焚天在化凡渡劫之中又遇到了一个女子,又开启了一段轰轰烈烈的仙魔爱恋,那是另外一个故事,但这爱情却惊动了域外、仙界两界,感天动地,而那女子为了与他在一起,竟甘愿堕魔

彼时,凤九一阵唏嘘。

时光荏苒,凤九与木毅这些年重复着枯燥却又不失温馨的生活。

闭关修炼、晋级、携手游仙界,偶尔兴趣来时,溜到域外妖魔界里寻寻宝贝

这次,木毅出关很是郁闷,闭关修炼近百年,居然没晋级,这似乎不大对劲。刚至东极天王宫的仙花园,就见漂亮的凉亭里,凤九正与雪姬、水柔正围坐玉案,品仙液、吃仙果。

自打水柔知道凤九就是九音,仿佛回到了若干年前,每次凤九出关,她总是第二个过来的,因为第一个来寻凤九的肯定是住在东极王城的雪姬,她离凤九最近,也来得最快。

木毅近了凉亭,雪姬甜甜地唤了声“木大哥”。

水柔行了半礼,“拜见东极天王。”

木毅低低地哼了一声,目光锁定在凤九的身上,他居然瞧不出凤九的修为,自己此次闭关可是晋级了,他还犹豫着要不要再压制一下,他与凤九可是说好的,届时要一道飞升上界。

雪姬笑道:“木大哥,我现在是天帝初期小成修为了呢,是仙界第四人。”

水柔惊呼一声,“上次我来时,你不是天王后期大成,这才几年,你就天帝初期大成了?”这速度,是不是也太快了。虽然雪姬是上古蛮荒时期的古神族,可这速度也着实太快,想天华大帝修炼五十万年方得已飞升上界,再有天宇大帝,那也是数十万年。

木毅蹙眉,他留意到水柔说的“第四人”,“你是第四人,谁是第三人?”

雪姬不好意思地道:“我夫君山郎啊,他是天帝初期大成修为,不多不少,比我高了那么一点。”

“他”

木毅的面容变得很快,那个傻乎乎的憨小子,到仙界不到五百年,就拥有如此修为,成为仙界第三人,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。就算是他,那也是活了几十万岁的老仙人,拥有今日的修为,这纯粹是自己苦修来的。

不应该呀!

不该这么快!

天地间传出一阵悦耳的音律,空中花瓣飞舞,一个天籁般的女音传来:“小神红衣神使,奉三神皇之令前来接引凤神归位。”

湛蓝如洗的空中,凭空出现了几位神人,领首是一位一袭红衣如霞的神女,身后跟随着几位神兵、神女,但见周围瑞云缭绕,紫气翻涌。

雪姬面露诧色。

木毅脸沉如墨,“飞升神界,不是要历九九八十一道上界雷劫?”

红衣神使面容沉静,不悲不喜,声音不紧不慢:“女娲神皇道:凤神在下界历万世劫数,承受了原不属她的磨难坎坷,此次飞升神界雷劫就免了。”

神界雷动也能免?

这可真是第一次听说。

凤九讷讷地望着天空,这就要飞升了,她坐在宿命莲里修炼了很久,待她从东冥界七情湖的宿命莲里出来时,只看到一朵金光闪耀的宿命莲,明明是金边白莲,怎就变成一朵纯金莲了,她一直还纳闷,总觉哪里不对。

这也来得太快,她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,她想着许还要有个几千一万年,冷不丁这就要飞升了。

凤九心下着急,她还没来得及与木毅话叙相思之情,不待她回过味来,突地身子不受控制,腾空飞起,往空中飞驰而去。

木毅大喝一声“阿九”,急奔而至,空中凭空出现一位银甲神将,双手一划,出现一道光影般的幕墙,生生将他与凤九阻隔开来。木毅看着那人,咬牙切齿地吐出“龙神”二字。

龙神笑眼微微:“乖徒儿,你可没晋级天神,还未到飞升之时。”他将手一伸,拉住凤九道:“凤儿,轩辕神、智神、祀神都等着你呢,一别百万余年,他们可是惦记着你呢,神界已摆上了最高级别的欢迎宴,走!走”

凤九一步一步回头,看着被隔阻在幕墙外的木毅。

他铁青着脸。

龙神继续道:“女娲娘娘听闻你要飞升神界,特意把她宫里最好的神液、神酒都拿出来了,我们可不能迟了。祀神最是贪酒,去得晚了,小心被他贪吃了去”

“龙神,木毅木毅”凤九不愿离去,挣扎着想再留一会,却被龙神死死地拽住。

“那小子飞升时机未到,待时机到时,自能飞升。”龙神猛然回头,带着得意,“凤儿呀,你我分别百万余年,这回我们是不是修成正果,我对你的心可是始终如一呢”

木毅闻到此处,原本铁青的脸顿时浓如滴墨。

凤九的修为一直比他低,怎么突然就飞升了。

他还没飞升呢。

木毅紧握住拳头,这次出关,他就感觉到不对劲,按照他的预想,怎么也要晋一级,却没晋级。

空中,飘来了凤九那不舍的声音:“木毅,你早些飞升来找我哦!我在神界等你!”

这一句话,或多或少安了木毅的心。

龙神那家伙一瞧就没安好心。

可凤九的心,是在他身上的。

他才是凤九最爱的人。

谁也抢不走凤九!

只是,他们约定好同日飞升的计划被打乱了。

正郁闷,传来一声意气风发的“木师兄”,木毅蓦地回眸,他有师兄、师姐,几时蹦出个师弟来,喊他的是捧着一大盘仙果的山郎,电光火石间,他立时明白了真相,顿时暴跳起来:“山郎,你这个叛徒!”冲着山郎就追了过去。

水柔与雪姬还未弄明白,就见木毅与山郎一逃一追地闹了起来,两女面面相窥,一脸茫然。

木毅终于抓住了山郎。

山郎直接被怒不可遏的木毅打得修为跌落。

虽同是天帝期修为,可他们二人之间还差了好几级呢,山郎即便得了龙神真传,也难抵木毅的来势汹汹。

雪姬听闻山郎负伤,急奔过来,将山郎护在身后:“木大哥,你不能再打了。”

“叛徒,这个叛徒,本天王还奇怪,怎的他晋级得如此快速?他居然助龙神偷盗我的气运,害我上次闭关不能晋级。”

雪姬扭头,看着山郎,一脸不可思义。

山郎一脸无辜状:“我没盗你的气运,龙神师父说,他能授我天地间最好的功法”

“龙神给你吸的紫雾乃我气运,你还敢说没有。”

那不是超品仙元力?

山郎忆起,自己在闭关修炼时,龙神出现过两次,一次是传授他功法,一次是送了一瓶神元力给他吸。他正容道:“不对,那是仙元力!”

“仙元力之雾有紫色的?这分明是龙神从我身上抽取的气运。”

每个仙人都有自己的气运,如果气运强,就会事事顺心,遇难呈祥若是气运弱,就如火雅,那就是倒霉透顶的人物,喝凉水塞牙,打瞌睡也能离魂,怎么倒霉怎么来。

而气运有时也关系着能否晋级。

木毅怎么也没想到,就在他巴巴幻想晋神飞升之时,竟被龙神给摆了一道,抽他气运,注入山郎体内,这也能解释缘何山郎能晋级天王期的缘故。

山郎迭声道:“我不知道,我真不知道那是你的气运。木师兄,我现在就还你,现在就还”

如果晓得那是木毅的气运仙雾,说什么他也不会吸。

好歹,他视木毅为兄长,当凤九为姐姐,虽不是亲生,却胜似亲生,尤其是雪姬,是完全拿这二人当自有的亲人看待,就算是看在雪姬的面子上,他也绝对不会干这种事。

龙神,那不是上界天神,他怎么能骗他、利用他。

木毅微眯着双眼:“山郎,这可是你自己说的。”

龙神盗取他的气运给山郎吸,可龙神想不到木毅会有一些奇巧的法子,想他还是木胤,就能想到偏门法子从猫妖天香身上抽出圣魂的魂元力,被山郎吞食他的气运,他可是有偏门法子夺回自己的气运,甚至于还能从山郎抽走一部分气运。

龙神居然敢算计他。

龙神是打着主意要拆散他与凤九吧。

他岂会让龙神如愿。

雪姬了晓相爱却不能相守的痛苦,附声道:“木师兄,待山郎养好伤,你可以抽回气运。”

“不行,待他养好,我的气运都被他消化干净,我现在就要抽。”

抽气运,这种事也只木毅能干出来。

山郎如同在梦中,准备地说,是他就像睡了一觉,在梦里时冷时热,就像还在人间生病时一般,待他醒来的时候,榻前坐着雪姬,她笑眼微微,手里拿着仙液:“山郎,可还难受。”

难受倒没有。

只是身子似乎比以前沉重了一些。

他的修为跌落了。

现在的修为,是天王后期大成,这可是整整跌了一大截,他的修为许是比雪姬还低吧?这么一想,又让他有些颓废。

雪姬似瞧出他的心思,道:“山郎,也不知道木大哥怎么做到的,他说,他与凤姐姐不能同时飞升引以为憾,但他能让我们夫妻将来同时飞升神界。所以,现在的我和你一样,都是天王后期大成的修为。”

雪姬的修为也跌落了,着实木毅见凤九飞升受了刺激,看着雪姬,就跟狼瞧见羊一般的双眼发绿,“雪姬,你身上的气运很浓,我的气运被山郎消化掉不少,要不你就当成全我与你凤姐姐。你们夫妻在一处,你忍心瞧我们天各一方不得团圆。”

雪姬哪里能拒绝?

她与山郎的命,是凤九救回来的。

凤九为了救他们付出了怎样的辛劳,说凤九是她亲姐也不为过。

是啊,她与自己心爱的山郎在一处,凤九与木毅可是分开了。

木毅不能飞升,这心情哪里能好。

“木毅哥哥若想要,只管抽去就是,只是将来,我希望能与山郎一道飞升神界。”

木毅等的正是这句话,他可不会客气,他要多多的气运,这样就能快些飞升。

山郎想着:这样也好,他和雪姬到底不能分开。“木师兄呢?”

“在祭台承雷劫!”

雪姬夫妇说话之时,木毅正在偌大的祭神台上承受九九八十一道雷劫,这是每一个飞升天神必须承受的劫数,因着他抽取了雪姬夫妇的部分气运,五十道雷就有四十七道都打偏了,虽有三道击中身上,竟是不痛不痒。

祭神台周围,立着东极仙境无数仙人,凤九飞升了,现在木毅也要离开,这是东极仙人的荣耀,若干万年才会有仙人飞升神界,可东极地近日就出现了两位。

据说,雪姬山郎这一对也是接下来最有希望飞升神界的仙人。

轰隆隆

在雷鸣电光之中,最后一道雷劫之后,木毅踩在祥云飞升而去,七彩的霞光披散在他身上,是从未有过的圣洁。

从此木毅与凤九就如童话故事里那样

只是,因为木毅抽了山郎与雪姬的气运,这二人原想最多一万年就能飞升神界,不想却在仙界滞留了二十万年。仙人们八卦时说:“木天王下手真狠,说抽一点,把人家身上七成的气运仙雾都给抽了,这晋级速度就只能如寻常仙人一般”

这些话后来传到了山郎雪姬耳里,夫妻二人却颇不以为然,只要他们在一起,是仙界还是神界,其实差别不大,而他们终有一日会与凤九重逢。

正文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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